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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畢竟我也想看看,一天能掌握六種跳躍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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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畢竟我也想看看,一天能掌握六種跳躍的天才。”

勾手跳是花滑中僅次於阿克塞爾的又一大跳躍,因為其難度較高,故而常年被國際滑聯選為節目規定跳躍。

要想呈現一套完整的節目,勾手跳是每一名花滑運動員必須要攻克的一座大山。

在前不久舉辦的區級選拔賽上,坐在嘉賓席的穆百川親眼見證,為了超過同校的男單選手,季林越冒險把計劃的勾手一周改成兩周跳。

用刃清晰、起跳利落、落冰幹凈的勾手兩周讓他成功拿到了市級校際聯賽的資格。

俱樂部寒假集訓隨之而來,穆百川在課堂上對他的表現大加讚賞,一連幾天都把他提作少兒班的小班長。

直到集訓進入跳躍單元,教練才察覺出異樣來。

收音機播放著一段節奏舒緩卻夾帶鼓點的音樂,要求學生跟隨鼓點練習六個一周跳。

集訓隊裏的孩子們都有兩三年的花滑功底,足周的阿克塞爾跳也基本不在話下,全當是課前熱身,迅速把這一篇揭過去。

“從今天起,我們要開始學習兩周跳。”穆百川負手站著,“為了方便大家參照,我們請季林越同學給大家做個示範。”

在此之前,集訓隊的孩子們或多或少接觸過兩周跳,但他不清楚每一個人的難度儲備,只能一視同仁,從相對簡單的2T教起。

“小季同學?”見季林越遲遲不出列,他再次發聲,“你先來示範一遍後外點冰兩周。”

“教練,我不會。”小季同學很誠實地低頭解釋。

“你不是在比賽上完成過勾手兩周嗎?”穆百川回憶,是眼前這個人,是2Lz,沒有錯。

“但是……”他坦誠說,“我還不會其他兩周跳。”

甚至那一個命運般的2Lz都還是他生平第一次打開兩周的大關,能順利落成,完全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以為這小子偷偷集了五種兩周跳,原來是先學跑再學走的奇人。穆百川沒有在他到底會與不會上過多糾纏,最後在隊裏另選了個愛出風頭的活躍分子充當小白鼠,勤懇地進行摸爬滾打工作。

選拔賽的餘韻過去,那個曇花一現的2Lz成了一個美麗的傳聞。

若不是同樣親臨了現場觀摩,葉紹瑤都會以為這是教練的吹噓,畢竟她這幾天也在冰場外偷偷跟著集訓隊學陸地動作,是怎麽也試不出兩周來。

季林越的跳躍同樣棘手。在練功室時還練得有模有樣,換上冰鞋就摔得七葷八素,細看卻又挑不出錯。

穆百川摸著下巴給他分析技術動作:“你後外點冰的起跳沒有問題,空中收緊也很好,雖然軸心有些傾斜,但不至於站不住,怎麽會在落冰的時候就腳軟了呢?”

他讓季林越站在場邊旁觀其他學員的跳躍練習,再反思自己的問題。

十分鐘後,他來驗收觀後感:“你觀察到了些什麽?”

季林越回答:“他們的跳躍都有些不標準。”

穆百川眼睛一亮:“你能發現他們的技術問題?”

季林越點頭,給他指了幾個典型。

“他的跳躍高度不夠空中旋轉兩周,落冰時身體還沒有打開。”

“她的重心太靠前,導致在空中的旋轉軸很別扭,落冰時會往前摔倒。”

“他的起跳就有問題,點冰太模糊,和他剛才的結環跳區別不大。”

“的確,他們和你年紀差不多,有些才剛學會一周跳,技術還糙得很,”穆百川認可他的點評,“可他們就算再跌跌撞撞,十個跳躍裏也還是有一兩個能站住。”

短暫停頓後,他反問:“你的動作比他們差嗎?”

並不是,雖然季林越的難度拔得慢,但他勝在入門早,滑行和步伐都穩紮穩打,基本功很紮實。

“兩周跳可難不倒你,”穆百川拍拍後生的肩膀,“你是被自己難住了。”

因為那個莫名其妙的勾手兩周既提高了他的下限,同時又把他的上限繃緊,他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至於此,但這種意識也給他的跳躍上了無形的枷鎖。

他害怕在意外的成功後被打回原形,收獲更多的成倍的失敗,他比誰都不想摔倒,但他明白這樣的心理往往更容易讓他因緊張而失誤,所以他抗拒出腳。

季林越抿著唇不說話,不知道他是在反思自己的態度,還是在冥想教練說的那句話。

“你做到難啃的數學題也會這麽緊張嗎?”氣氛有些沈重,穆百川拿場外的小姑娘調節打趣,“那丫頭在外面看了半天題都不敢下筆,可想而知也是緊張了。”

可不呢,葉紹瑤也想沈住氣,但握筆的手就是止不住的發抖。她急得咬指頭,今天出門忘了帶橡皮擦,要是季林越下課出來檢查她的作業,發現她把這幾道基礎的乘法算式做錯了,那可就太丟人了。

“我不會,我會按照自己的思路寫下來,說不定就寫對了。”且不說數學題是他拿手的,就算是遇上不會的題,蒙一蒙,還有正確的幾率呢。

“我們這不就找到滑冰和做題的共同點了嗎?”穆百川投來孺子可教的讚許,滿意地笑了,“這樣吧,我也不給你定目標了,你別給自己壓力,不管能不能成功,總要先鼓起勇氣去試一把。”

放觀整個寒假集訓隊,季林越仍然是少兒組唯一跳出過高級兩周的小選手。穆百川相信他的能力,只要克服了心理障礙,那些出走的或還沒有攻破的難題都會迎刃而解。

在場外被數學題折磨得身心俱疲的葉紹瑤終於顫顫巍巍地寫完了一頁,翻過新的一頁,又是從頭開始的一道難關,令人頭大。

關關難過關關難,她現在急需要聽她講廢話的出氣筒,但距離下課還有些時候,出氣筒還在冰場上琢磨跳躍。

其他學員的家長也能隔著欄桿給孩子端茶遞水,她是不是也可以借家屬的名義找他聊聊天呢?

她好歹也曾是穆教練的親學生,雖然沒在他手下待多久,但自問師生情還是很深厚的。她篤定對方不會刁難自己。

於是,她行動了。

“季林越——”她丟下筆,篤篤跑到圍擋旁,踮起腳低聲叫他。

那距離很遠,微小的氣音根本不足以讓他的耳朵抓取到信息,但很奇怪,他就是很巧合地回頭了,註意到只露出一顆小腦袋的葉紹瑤,招手讓他過去。

他加刀滑過去,停在她跟前:“什麽事?”

葉紹瑤把他的水杯放上來:“你喝水嗎?”

季林越偏頭,感到奇怪:“我不渴。”

“沒關系,這只是一個借口,”葉紹瑤依舊開朗,她找他嘮嗑的目的才不是這個呢,趁教練沒發現,她趕緊找個話題,“我記得你比賽跳過勾手兩周的呀,但我看你剛才摔了好多次,是不是把兩周跳都丟掉了?”

雖然他有意認清並克服跳躍的難題,但“跳躍”這個主題詞在今天出現的頻率實在太高,讓他有些不耐煩。

他盡量舒展眉頭:“其實我就不會兩周跳,現在還在從頭學。”

“但你也很棒啊,我可從沒見過第一次跳兩周就成功的天才呢,”她著重強調,“還是高級跳躍!”

一句話把他炸開的毛擼順了。

面對對方極高的讚譽,季林越牽牽嘴角,努力維持著臉上平靜:“謝謝你對天才的評價。”

一套吹捧背後,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沒話找話,他重新收拾心情,還得回場上繼續訓練。

把話搭子吹走的葉紹瑤感到很挫敗,難道他不喜歡聽這些嗎,為什麽不樂意和她一起偷懶呢?

她重新坐回小長椅,守著兩人的小書包,埋頭繼續陷入和數學題的鏖戰。

……

穆教練的哨音響起,冰場上的學員在中心集合,等待解散。

她從作業本中狼狽地擡頭,心裏雀躍,終於又在這裏陪作業熬過了一個下午。

雖然過程艱難,但結果喜人,一面換鞋一面替她檢查的季林越金口一開:“今天寫的題都是正確的。”

很好,不用繼續留在這裏修改錯題,這為接下來的聊天奠定了很輕松的氛圍。

“季林越,我覺得我把這幾個跳躍都學會了,”她頓了一下,“當然,肯定沒有你學兩周跳這麽厲害啦。”

季林越已經見怪不怪,她每天都說自己學會了哪種跳躍,但因為沒有上冰實踐過,效果總差很多。

她看他露出將信將疑的表情,急於證明:“等會我們回家的時候,我在野湖給你展示一下,有什麽不對的地方,你再教教我。”

雖然她期末考試飄過了及格線,但因為邵女士沒開口,她也不敢做挑起覆課話題的第一人。

集訓期間的冰場不對外開放,她被拒之門外,只能在冰場外面晃呀晃,企圖望梅止渴,但收效甚微。

她偶爾望著那些學員出神,他們和她差不多大,在教練的指導下學旋轉,學跳躍,而她只能眼睜睜看著別人的進度領先她一籌,又一籌。

無所謂,反正野湖的冰也結厚實了,只要冰鞋還能穿,在哪裏滑不是滑。

心裏的小惡魔梗著腦袋嘴硬,但旁邊的小精靈閃著淚光,她多羨慕可以參加集訓隊的小朋友,他們的爸爸媽媽看起來都很溫柔,每天陪著他們一起訓練,就算毫無進步也沒關系。

不過她並非對學滑冰全無辦法。

打從集訓開始那天,她就跟著季林越來到商城,仗著和工作人員姐姐們面熟,除了不能上冰之外,都默許她在內場瞎晃悠,連偷師學藝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教練在冰場向學員教授要領時,她豎著耳朵聽,根據教練的指示進行陸地練習,自由活動的時間甚至還能靈活選擇其他體能項目呢。

沒錯,葉紹瑤那一整套跳躍動作幾乎都是這麽自學而成的。

放學,兩個小孩搭伴回家,天上飄著小雪,兩人走得比平時慢些。

“前面就是野湖了,走走走。”她沒忘記剛才的豪言壯志,使了牛勁兒把身邊的季林越往旁邊的岔路拉,生怕對方溜號。

她在滑冰領域沈寂多時,終於可以再次一展風姿。

“我一定要讓你大開眼界!”

前些天野湖還沒開冰,周圍有城管叔叔死守湖區,她瞞著邵女士背了那麽多天的冰鞋,終於在開冰這天派上用場。

利落地蹬上冰鞋,取下冰套,她拽著季林越走下岸,想象自己是一條被放生的小魚,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歸屬地。

簡單的滑了幾步,她迫不及待地對他說:“你仔細看哦。”

話音剛落,她直接給了一個後外點冰跳……毫無高度可言的一跳。

季林越有些無從吐槽起,但看著女孩穩穩落冰的興奮樣,他選擇網開一面:“我從來沒有見過第一次跳躍就成功站住的天才。”

“是吧!”她搓著小手,再次整裝待發,“再來再來!”

她調整了位置,重新起跳。

……果然驕傲使人落後,跳躍依舊沒有給足高度,浮腿沒有來得及打開,她用雙足在冰上畫了個踉蹌的圓。

小姑娘的臉有些癟下去了。

季林越引開話題:“再試試其他跳躍呢?”

葉紹瑤短暫失落了幾秒,重振旗鼓,自己給自己報幕:“接下來是運動員葉紹瑤的後內結環跳。”

起跳有些遲疑,但也算站住了。

“後外結環跳。”

起跳的待機時間還是有些長,雙足落地且手扶冰。

這冰真涼,她沖著小手哈氣取暖。

腦袋上方遞來一雙手套,它的主人很是驚訝:“你出門都不帶手套?”

反射弧經常離家出走的葉紹瑤終於反應過來:“呀,我說怎麽這麽涼呢。”

戴上手套,她向讚助商拍手以示感謝,最後給了個後內點冰跳。

之前的跳躍都沒有大錯誤,需要下的也是時間上的功夫,季林越只是點頭說不錯,以鼓勵為主。

但這一跳明顯看出陸地訓練的弊端,鞋底是平的,很難找到內刃起跳的感覺,他及時指出:“你的內點刃太平,要及時改。”

葉紹瑤嘀咕:“是嗎?”

她相信季林越不會瞎指揮,但怎麽改也是個問題,她又嘗試了一次,摒心靜氣,結果……前刃在冰上輕輕劃了一圈。

起跳的感覺不對,她根本沒跳起來,虛晃了一槍。

這可把她難住了,只能幹笑兩聲:“沒關系,我以後再找找感覺啊,接下來是勾手跳。”

葉紹瑤放低重心,刀齒砸向冰面,對她來說,這一個跳躍的目標僅僅是能在空中轉圈,掩飾剛才的尷尬。

很好,跳起來了!

“這……不是你的內點跳嗎?”完全相同的兩個跳躍,而且刃都是平的。

剛才還鬥志滿滿的葉紹瑤被幾句話打擊得像被霜打過的茄子,實在對阿克塞爾跳不抱期待:“那今天就這樣吧。”

她爬上岸,想回家了。

換下冰鞋,她虛虛地踩在枯草地上,有些討厭季林越有話直說的嘴,說她這裏不對那裏不對。但本來就是她求他點評的,也怨不到他的頭上去。

說到底,她有些和自己慪氣。

她很清楚自己的跳躍並不規範,雖然零零散散跟著陸地訓練了很多節課,但沒有教練和鏡子,她無法看到學習的效果,就算有些時候她自覺姿態別扭,也說不清怪在哪。

餘下的路安靜得出奇,季林越只能聽見雪花落在頭發上的聲音,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

“明天你還陪我去冰場嗎?”

小姑娘有些哭腔:“嗯?”

“我明天放學教你跳躍吧。”

“真的嗎!”季林越能感覺她的聲音亮了起來。

“畢竟我也想看看,一天能掌握六種跳躍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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